“所以，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跑路了？”哈鲁特后知后觉的看着萧遥，有些迷茫的眨着眼睛——他刚刚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他们莫名其妙的抛弃了最初的设想，被混沌之子一通嘴遁之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完全按照他的节奏行动，然后时间来到了现在。

仔细的回想一下，他才意识到：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整场对话的节奏就全部掌握在了混沌之子的手中，而自己这一方现在全部的举动……就好像全部都在混沌之子的推演的计划之中一般。

混沌之子完美的把握住了他们这些人的思考习惯和关注重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消去了一行人的敌意，甚至还提出了一种他们根本找不到拒绝理由的“双赢”建议……而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能百分之百的确认混沌之子的真正目标。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敌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三言两语就消除开战的苗头的家伙比起只会正面硬碰硬的敌人更加可怕。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吧？”路笑大大咧咧的伸手拍了一下哈鲁特的肩膀，这次的笑意却有着些许的无奈——

“别忘了，那可是个超越我们想象的超级AI。最初我们看到的那个易怒的莽夫，仅仅只是因为他只花费了一小部分的计算力支撑那个‘用户界面’应对我们。而发现我们有敌意之后，他就立刻调用了更多的运算力根据我们为标准模拟人性，计算出应对我们的最好说辞……呵呵，人工智能的究极形态，我算是见识到了。人的DNA排序也不过四种碱基对，不比计算机的01序列组合高明多少。”

“所以……我们就这样简单的相信他了？”哈鲁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他还是第一次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被带歪了节奏，比起之前只需要正面怼过去复杂多了。

“我有说过要相信他吗？我说过吗？嗯？我们只是趁机抓住这个台阶下而已……你说呢，萧遥？”路笑没管懵逼中的哈鲁特，他歪着头看向萧遥，“我原本也是抱着想好好打一场的念头，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我们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战斗。”

李牧向着他微微颔首，虽然两人之间交流不多，但是此刻他们却不约而同的表现出了一种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在混沌之子说完那些话之后，萧遥知觉上还是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妙，但是在他进一步提问之前，李牧和路笑就不约而同的上前了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的按照混沌之子的提议撤离了天文城。

“我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萧遥的眼神有些茫然，他有些把握不住那种若有若无的知觉，但是却感觉好像无论路笑还是李牧都猜测到了真相，这让他稍微有点挫败。

“我们所获得的情报是相同的，我们的知觉带来的警告也都是相同的……混沌之子作为超级AI，在他分析完我们的特点之后，不难伪造出能让我们哑口无言的‘事实’和没有理由去拒绝的‘建议’，我们与他所掌握的信息量是本质上的差距，他说的那些事情我们根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李牧沉声说，“我想，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是的，这些模棱两可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就会把他的嫌疑无限模糊，再加上他最后提出的那个对萝兰的处理措施几乎无害，我们就会下意识的觉得‘接受他的提议也不错’……”萧遥尽可能条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牧顺着萧遥的逻辑说了下去：“然而，这个想法产生的全过程，几乎全都在混沌之子的诱导之下……我们却根本无法从他的诱导中挑出太多的毛病来，我们甚至也无法确定，他表现出来的是不是真的就是他的全部目标……是的，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嘿嘿嘿，你说的对，不过在这一点上，萧遥你就不如这位李兄弟了~~~”路笑轻飘飘的总结，“我们两个之间的区别只在于你过于依赖证据，没有完整证据链的事情让你潜意识中无法接受，而我们两个……更相信知觉。而我的知觉告诉我……混沌之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AI，比我还要疯狂。”

“是的，我也是这么感觉的。不过，我原本还是想要强行开战的，但是某一个瞬间我清楚了一件事……然后我就意识到，我们必须要离开那里。”李牧皱着眉头，看着那座旧时代天文城的方向——

“那个瞬间……就是混沌之子操纵着那些金属管道打开地下空洞的时候，虽然我也只是看到了它实力的一角，但是……相信所在的时代比你们更加接近‘未来’的我，混沌之子的力量强到我们根本无法匹敌。”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是‘分体’吧？我所分割的身体部位就算是没有‘眼睛’也会有某些特殊的感知周围环境的方式……我分割了自己的一只手，潜入了那个地下空洞，看到了……被混沌之子隐藏在地下的一切。”

李牧环视了一圈，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言描述了他见闻到的一切——

如同血脉一般流淌的幽蓝色液体、黑暗的空间里一闪而过的巨大机械手臂、寒冰一般附在皮肤上的寒流、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那诡异的带下场景里，李牧借着分割出去的那只手掌，窥见了混沌之子的庞大机体的恐怖一角。

散发着幽蓝色光辉的环状金属巨型构造在漆黑的地下悄然运转，无数流淌着未知溶液的管道纵横交错，最深处炽热的岩浆内耐热的装置汲取着来自星球深处的能量，许多规模较小的灵活机械出手在整个机体的各个角落自行运转，共同构筑成了一个超越人类想象的、巍峨庄严的庞大机体。

这就是混沌之子的完整机体，占据了整整一个城市的地下，汲取着地心的能量，像是盘踞在这颗星球上的寄生虫一般，如过去数百年一样在沉默无声中悄然运行，悄然成长。

为什么萧遥他们一走入这座天文城就会产生被注视的感觉？

因为这座城本身就是混沌之子的一部分，从他们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地下这座庞大的机体注视之下了。

数百年前的起点，混沌之子的机体或许只是一座单纯的超级计算机，然而这数百年的岁月里，他积蓄了无法想象的庞大力量，作为对旧时代的技术掌握的最全面的个体，他一点点的复刻了许许多多恐怖的科技，一点点的丰富自己的机体，直到自己在这颗星球上再无对手。

这些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但是真正让李牧寒入骨髓的是另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在对话陷入了僵局的那个时间段内，混沌之子打开了其地下机体机体中所有的武器系统，无法计数的深红色导弹头和数百架充能中的激光束武器对准了地面某个目标——那些武器的瞄准方向的正上方正是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混沌之子绝非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好说话，在他看似“可以好好交流”的外壳下，隐藏着的是不惜与敌具焚的疯狂。

“或许可以这样描述，它就是旧时代文明残留的一切，贸然开战就意味着……我们在对抗一个文明遗留的一切。”李牧有些后怕的说，“在我的故乡，有一些人写过论文论述了假如人类灭绝后，人工智能继续发展，直到终极形态的可能性……虽然两个世界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是混沌之子的机体已经接近了那个只存在与理论之中的……机械之神……”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人们之中弥漫开来，对于走在游戏厅的“封神之路”上的执行者们而言，“神”这个字眼，是不能乱说的。

“神话生物……是的，可以这样说，虽然混沌之子的机体没有神话生物的位格，但是其力量……绝对接近了神话生物的层次。正面战斗，我们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李牧沉声做出了总结，“或许，与他交涉，各取所需就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但是那不行！”萧遥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反驳，“游戏厅的任务目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变动过，这意味着我们不仅没有完成既定的任务，甚至还远远没有把任务推进到某个关键的环节！混沌之子一定隐瞒了些什么，在关于核战的事情上，他一定有某地方撒谎了！”

“你说得对，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们赢不了的事实。”李牧摇了摇头，他看起来格外的无奈，“我们太弱了，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妥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一直妥协，‘机械之神’的道路推演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限了，而我们的极限却不会止步于此……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战胜他。”

“但是那之前……代价是什么呢？别告诉我你会真的认为混沌之子的目的就是他口中道貌岸然的那些，你不是那样天真的人。”萧遥坚决的反对，他绝对不会在不知道代价的情况下做出妥协。

“可是不这样做的话，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如同正面硬碰硬的话，很大概率是我们赢不了了……就算能赢，我们也至少要折损一般的队友。”李牧针锋相对，伸手指向了上杉葵，“如果需要牺牲的是这孩子呢？”

“不会那样的，实际上我还有……”萧遥的手环晃动了一下，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这一项底牌点明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怪笑声打断了他——

“唔，嘿嘿，虽然我个人的确很想看着你们继续吵下去，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你们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