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行了两个多小时以后，许锦扭头看着舷窗外的蜿蜒广阔的长江，便知道飞机此时已经进入了江城的境内。

身边青钰依旧紧挽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头上，毛茸茸的发丝弄得他的脸有些发痒。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青钰睡得很香，中午空姐来送饭的时候他都没要，仅仅是不想打扰她睡觉，不想打扰这样温馨又甜蜜的时刻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这一班航班能够这样一直一直飞下去，这样的话她就能够一直一直地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直到永远。

不过现在，飞机就快要落地了，机舱里已经响起了空姐的播报。

“青钰，青钰？”

许锦呼唤着身边的青钰，又轻轻晃了晃肩头，说：“青钰，我们快到了。”

“唔…嗯…”

青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出撒娇一般嘤咛的声音。这一声像是脚底板的鹅毛一般，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嗯…呀！”

青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纤弱的身段显露无疑。

不过还好，当她伸懒腰的时候，就算隔着厚厚的毛衣也能看出是有一些起伏的。

“我们到了吗？…”

青钰刚说完，飞机突然震了一下，然后机翼挡板全开，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以反冲为飞机降速。

“到了。”他说，“先把衣服穿上吧，外面挺冷的。”

“嗯。”

青钰低头想找一下自己的围巾却没找到，又左右看看，直到看到他手上递过来的围巾。

“我看你的围巾放在腿上容易掉，所以…”

“唔。”

她接过了围巾，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围巾是放在腿上的。他拿走了围巾，那不是…

青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抓紧手上的围巾，又慢慢地红了脸…

“青钰？”

“唔，没…没什么。”

青钰暗自懊恼，自己怎么突然变成色色的女孩子，胡思乱想着那种事情…

飞机已经停了下来，机舱里的灯也已经亮起，大家都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

青钰把自己的围巾裹上，又穿上厚厚的羽绒服。看机舱里的人神色匆匆，角落里的两人也没有忙着要挤出去，只是等着外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出去拿行李。

“欢迎下次乘机~”

离了飞机，出了机场，一种跟北方的严寒不同的寒冷又迎面而来，仿佛透过厚重的衣物渗入人的身体中。

两个人乘着不同的飞机来到北方，却又乘着同一班飞机，互相依偎着回到这多雨的江城。

青钰裹紧了自己的围巾，搓了搓自己的有些冰凉的手。

“哎呀，终于回家了！”

“是啊。”

许锦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与北方干燥的空气不同，南方湿润的空气立马就让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多了，也不需要加湿器的帮助。

在去北方之前，他还没想到原来冬季是那么干燥的季节。

“肚子饿了吗？”他问。

“嗯。”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提着行李箱，在机场周边随便找了个苍蝇馆子坐下来，叫醒在打瞌睡的老板娘，点了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

饭点已经过了，馆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青钰，睡得还舒服吗？”

像是在调笑她一般，他笑着问。

一想到自己一整个旅程都在抱着他的手臂睡觉，就像粘人的小女友一般，她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理直气壮地说一句“舒服”，就像孙哥那样大大咧咧的，但是她做不到，就只能像这样被他调笑。

他直直地望着她，害羞的样子跟小学时那个后桌的小女孩一般无二。

不多时，系着围裙的中年老板娘端了菜上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问：“来这里耍嘛？”

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刚才他们习惯性地用普通话对话，居然被当成了外地人。

“没有，我们回家。”

许锦转换了口音，用方言说着。

“噢，大学生嗦！”

老板娘望着他们俩，好奇地问：“小两口？”

两人不好意思回答，都红了脸。

老板娘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缩在了一起。

“年轻好，年轻好！”

“你们慢慢吃！”

桌面上两盘菜色泽油亮，热气腾腾，让人食欲大开。两人开动了筷子，家乡的味道满足了两人的胃，这一餐吃得无比安心。

结完账后，两人又踏上了前往江镇的地铁，地铁走到尽头后又转乡村巴士。

乡村巴士似乎与以前毫无区别：老旧的外表，僵硬的窗户，凸出的发动机外壳，还有里边混杂着的复杂的气味。

巴士在老化的国道和省道中穿行。两人坐在巴士的角落里，她用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像一个木头人那样发着呆。

她望着窗外的景色，他就在一旁望着她的侧颜。那侧脸的弧度，那围巾里若隐若现的脖颈，还有那乌黑亮丽的头发，这一切都让他沉醉。

她比窗外的风景更好看。

“青钰，”

她突然听到他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到他戴着一个耳机，对她伸出了手，手心里是另一个耳机。

他笑着问：“听歌吗？”

“嗯呢。”

青钰接过他手心里的耳机，塞进自己朝里的耳朵里。

想起初中，他们还是同桌的时候，他新买了一个MP3，他们俩就经常像这样一起听歌。那时候，校园里最流行的还是许嵩、汪苏泷、徐良。

在回家的路上，一条耳机线，再次将两个人连接在一起。

“雨后江岸天破晓，老舟新客知多少，

远山见竹林芳草，晨风抚绿了芭蕉，

寒梅落尽把冬了，衔春的燕想归巢，

沿途的景，牵挂的人，两情迢迢。”

就在这样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的乡村巴士的承载下，他们距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江镇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