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飞自以为发现了问题所在。

“剑气凝结成棋子，我承认你很强，只可惜剑气终究会散，你又能拖多久？”

台下众人神色依旧古怪。

白少正微微一笑，“师兄，这些年我走南闯北，总结出一个道理，也可以说是一个教训。”

“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话毕，出云剑气消散，重新让出比武台的位置。

谢应飞有种不祥预感，但机会难得，他终究还是选择让棋阵落下。

棋阵笼罩比武台每一个角落，让人无处遁形。

白少正困在棋阵中央，动弹不得。

谢应飞感到胜券在握。

忽然，台上一阵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座棋阵突然暗淡，随即剧烈抖动。

“怎么回事？”

谢应飞已经彻底失去对棋阵的控制，却仍然蒙在鼓里。

“这剑气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障眼法。”

“仔细想想，你真的下了一百一十八手？”

谢应飞如遭雷击，剑气撞在护体神光上遮蔽了他的视线，可棋阵确确实实是没有错。

白少正手中也浮现一杆笔，笑道：“好歹我也是书圣的弟子，落个点还是会的。”

高台上，郭尘风不禁摇摇头，他与谢家有些交情，对谢应飞的性格有些了解。

那些剑气起初是遮蔽视线，好浑水摸鱼。

可这样其实很容易被发现，只要谢应飞能细心一些。

所以需要第二步，这些剑气形成一个个白子，将谢应飞的注意力转移。

众目睽睽之下，他谢应飞果真如傻子一般，一一检查一百一十八手，是件丢尽颜面的事情。

只是今日他注定要丢这个脸。

棋阵破碎，谢应飞想要干脆利落的胜利已然成了空想。

白少正即便破了死局，但想要赢，就必须破开那道护体神光。

谢应飞也冷静下来，虽然已经成了笑柄，但自己依然占据主动。

高台上的几位大人物，台子下的看客，对于谢应飞的表现感到失望，可他们清楚，胜利终归是属于他。

因为那道护体神光，根本不可能破开。

起码在白少正当下这个修为层次来说，难如登天。

谢家的传承宝甲，造院某位祖师爷呕心沥血之作。

谢应飞处于开窍层次，那么只要是开窍修为的，就无法破开宝甲。

白少正六剑已出四剑，剩下两剑，一剑当下还用不出来，难不成就这样放弃？

谢应飞可没发呆，身后展开一本天书，万千字符凌空飘起，串成一条长龙朝白少正轰过去。

白少正第一次在众人眼前展现出他的身法，意外的，作为一个瞎子，身法却相当玄妙。

这还多亏了台子足够平整，若是有点碎石，他这样施展身法，无异于作死。

小时候他总挨揍，身法就是躲拳头慢慢练出来的，自从失明后便很少用了。

当下的白少正需要时间，有些东西他还没悟透。

六剑单凭任何一招，都不可能破开那道光。

当初学成出府的六人，都感觉到这剑招强大，却有缺陷，互相克制。

是否这六剑其实本就是一剑，顾言轻那老鬼故意拆分，他便可以长久称霸剑道。

可到底要如何，才能两剑并作一剑。

谢应飞双手合上书本，漫天字符收拢，印在他的身体各处，顿时散发出一种仿若圣人的光芒。

看样子，他要打贴身近战。

一步踏出，身后仿佛有人轻吟诗书。

两步三步，百人齐诵。

仿佛有历代先贤站在身后，谢应飞觉得自己不会输。

挥袖如书页翻飞，千百文字透体而出，字字如印。

白少正出云剑气迎上。

锋锐的剑气凝聚一处，撕开书卷，最后止于护体神光。

谢应飞神色不悦，可双手未曾停下。

“圣人有言，尊师重道，是为礼。”

一掌随着话语落下。

白少正气势一滞，出云剑气倒卷。

谢应飞高高在上，又拍出一掌。

“圣人有言，安分守己，是为忠。”

白少正只感重压当头，半跪在地。

谢应飞话里有话。

白少正学斩龙剑招的目的是什么？拜入书院又是为了什么？

谢应飞两句话一出，似乎占尽情理，身上的圣人光芒越发耀眼。

“圣人有言......”

白少正拄着长剑，强撑站起，“是非黑白，清者自清。圣人有言？你当你是谁？”

谢应飞觉得自己站在大义一方，是口诛笔伐的一方，此刻被反驳，颇有恼羞成怒的感觉。

倘若白少正有半点心虚，他都不能再站起来。

这便是文士的神通，诛心。

霎时间，谢应飞身上属于圣人的光芒消失殆尽。

台下一众书院子弟不禁嗤笑。

脚跟都站不住，竟然敢用诛心，这不是丢人现眼。

这下所有人对于白少正仅有的那点芥蒂也消失殆尽，能破诛心者，必然光明磊落。

白少正一剑逼退失神的谢应飞，果然，那道护体神光再次出现。

紧接着白少正又出一剑，只是这一剑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见他一式出云挥在脚下，白色剑气如烟雾笼罩着他。

随即他便将长剑归鞘，站在那一动不动。

谢应飞透过白雾可以看见人影，一时有点投鼠忌器。

白少正再次进入那种寂静状态，连呼吸都可听闻。

两剑并作一剑。

出云是运用剑气最强的招数。

从他将出云剑气凝成白子就可以看出。

而流雀，是爆发最强的一剑。

两剑结合，会是什么效果？

锵！

剑出鞘，流雀飞羽，一道惊鸿。

穿过仿佛云雾的白色剑气。

如果说流雀第一次出现时，境界高的人可以看见流雀，境界低的人只能看见落下的飞羽。

那么这次，所有人都能看见了。

云中雀！

白色剑气挂在流雀双翼，带出两道白虹，很快就撞上了那道护体神光。

轰隆！

炸成一团白烟。

似乎跟之前并无不同，站在里面的谢应飞依旧毫发无损。

可谢应飞的表情是相当震撼的。

就在刚刚，护体神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这是以往未曾见过的。

然而等白色剑气消散，白少正却一副眉头紧皱的模样。

挂在流雀上的出云剑气依旧是太少了，并不能说这两剑完全合并。

但方法总归是没错。

翟青曲眼睛微眯，盯着台上的白少正，呢喃道：“这小子悟性很高啊。”

郭尘风听见了，讥讽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留在书院可惜了？”

翟青曲冷脸，不说话。

谢应飞感到威胁，再次主动发起攻势，手里是那杆笔，一笔划出，并不比剑气逊色多少。

白少正明白，这招云中雀的关键，就是尽可能地控制流雀的速度，却不能削减其爆发力。

境界。

剑道有境界。

剑气盛。

剑意满。

剑道入神。

前两者做到其一，称为入境，严格来说只有入境，才有资格自称剑客。

两者兼备，可称剑道宗师。

顾言轻，便是早早入了宗师境，才成了剑圣。

当下的白少正，正处于入境的边缘。

剑意，他尚且领悟不深，但剑气，当得强盛无匹。

白少正再度出剑。

云中雀直接劈开谢应飞的墨色气劲，富有余力，再次撞上护体神光。

这一次，震颤更加明显。

谢应飞心头狂跳，这才过去多久，剑招的威力又有了质的飞跃。

白少正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剑招越出越得心应手，到最后，甚至都没有去倾听脚步，只是胡乱挥出。

谢应飞疲于躲闪，他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倚仗宝甲。

一剑接一剑。

流雀一次比一次飞的慢。

最终，那只流雀停在了白少正的肩膀上。

满场寂静。

谢应飞面如死灰。

白少正长吁口气，喷出的是白色剑气，此刻他体内游荡的已经不是真气，而是完完全全的剑气。

准确的说，他体内现在充斥着出云剑气。

而停留在他肩膀上的流雀，此刻正被出云剑气所灌注。

一道道白气缭绕他周身。

仿佛从云中走出的仙人。

此后，他的每一剑，都是出云。

“入境已成。”

翟青曲此话一出，满场寂静变成惊呼。

“才开窍层次，竟然就入境了？”

“这怎么可能，能在筑湖层次入境已是了不得的天才。”

谢应飞紧紧攥着拳头，他明白，自己已经沦为陪衬。

仿佛此刻若是不识趣地认输下台，就是一种不识大体。

谢应飞不甘心，他看向高台，而高台上同样有一人看着他。

伴在君侧的白发宦官，此时投来一种命令般的眼神。

谢应飞最后的一点骄傲彻底被践踏，手里多出了一张符篆，那是上场前白发宦官交予他的。

白少正提着长剑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谢应飞的心头。

符篆燃烧。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谢应飞体内，体内九个气窍瞬间灌满，全身经脉如同一条条江河，九窍的真气沿着经脉灌入丹田之中，那里出现了一片湖。

筑湖。

谢应飞借助符篆的力量，短暂地进入了筑湖层次。

只是宝甲并未承认他这借来的境界，依旧只是开窍的强度。

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郭尘风见状，当即拍腿骂道：“这小子疯了不成？自毁前程。”

显然，这种借来的力量，是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郭尘风犹豫是否要顾及与谢家的情面出手阻止之际，谢应飞已经出手了。

白少正依旧沉着地倾听脚步，肩膀上的流雀早已飞出。

砰！

护体神光终归是被这招云中雀打出一道裂缝。

白少正提剑，两三步跨出，剑锋直指谢应飞。

咣！

护体神光应声碎裂。

谢应飞以真气护体，一掌拍出，竟是要以伤换伤。

剑刺在谢应飞肩头，顿时冒出血光。

白少正却是被一掌轰在心门。

显然一个留了手，一个想要命。

筑湖修为的一掌，撕开白少正周身的剑气，如同碎纸一样轻松。

白少正倒飞几丈远，一抹鲜血喷出，洒在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