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来了?”秦修尧看到回府的时义有几分诧异。
时义踌蹴一番开口道:“主子,最近沈小姐的表哥经常到铺子里来……”他说着说着却发现秦修尧的面色越来越差。
“我让你盯着她,就让你成日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时义缩了缩脑袋,这怎么是鸡毛蒜皮的事,“可那姚遵天天在沈姑娘面前转悠,若是他们……”
秦修尧打断他:“这几天她每日什么时辰回府?”
“一般在戌时之前。但最近没生意,会早一些。”时义很快答道。
秦修尧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备马!”他拿起桌案旁的佩剑,飞快朝外走去。但愿这次只是他虚惊一场。
今日的私房菜沈金珠只做了水晶包,配一锅鲜香的海鲜粥吃。
那暗绿的笼屉端上来,叠的高高的好几层。但众人并不觉得太高,只担心等会儿够不够吃。
水晶包子,光这名字听着就觉得很好吃。甜枣和青梅看着小姐做的馅料,用的是上好的猪腿肉,提前用油炒过。还加了虾仁、豆角、香菇、萝卜丁等。
说是包子,外面的皮却不是用面粉揉的,小姐用的是饺子皮。两个厨娘打下手,帮小姐一块儿包的水晶包子。
暗绿的笼屉一掀开,香味已抓住了一桌人的鼻子!
蒸腾的热气中,姚遵只见一只只饱满的小包子整整齐齐码在笼屉内。
半透明的皮包裹着里面红红绿绿的馅料,单看色泽就很诱人。
厨娘将食物分好,每人面前一碗海鲜粥,一屉水晶包子。
沈金珠又给每人面前倒了一小碟子醋,温声说:“这是山西陈醋,水晶包子就是要沾醋才好吃。”
“来来来,吃饭吃饭。”日渐丰满的童掌柜笑呵呵的招呼大家开吃。
沈金珠没什么架子,在这里都和下人们一桌吃饭,刚开始大家不习惯,但几次之后,见大小姐真的是不介意。
渐渐也就放开了,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就像一大家子人。
姚遵第一次看见沈金珠和丫鬟厨娘们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大吃一惊。
和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起吃也就罢了,毕竟两个丫鬟跟了她这么久,也算自己人。
但是厨娘和掌柜、小厮也跟大小姐坐一桌吃饭,这未免太不像样子。
关于这一点,沈金珠是这样回答姚遵的:“表哥,你是否觉得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很不公平?我们商户虽有钱却没有地位,处处被那些士大夫们看不起,很憋闷?”
姚遵点头称是。
“既然士农工商应该是平等的,那人与人之间是否也应该是平等的呢?今日我们轻视身边的丫鬟小厮,和外面那些士大夫轻视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姚遵闻言大吃一惊,表妹的话说得很浅显,但他却觉得这里面蕴含了很深刻的道理。他的书读得不多,不知道这种思想很像孔子提出来的“天下大同”。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种人人友爱互助,没有差异,没有战争,不互相倾轧的状态确实不错。
但姚遵又是古代人,在外并不能没有尊卑之分,只是每当他走进这家店,坐下来和大家热热闹闹吃顿饭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很放松,很快乐。
虽然做了很多水晶包子,但还是很快就被大家吃完了。
因为吃得有点撑,姚遵提议陪沈金珠走一段,慢慢走回沈府。这中间还能穿过长安街,晚间街上有卖蛐蛐和蟋蟀的。
之前沈金珠一直说想去逛逛夜市,但时义在,每次都会以不安全为由阻止。
姚遵也就没坚持,毕竟沈金珠之前刚刚出过事还是安全第一。
但今日时义不在,姚遵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沈金珠也欣然应允。
二人缓缓走在街上,夏末晚间的风带着一股暖意。
长安街两旁的灯火璀璨,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到了一处夜市,路两旁都是叫卖的小贩。
姚遵说:“表妹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斗蟋蟀,那时候我在院子里捉到一只好斗勇猛的蟋蟀,取名叫常胜将军……”
他一说,沈金珠脑海里就想起了这段记忆。儿时的沈金珠骄纵顽劣,她看中了姚遵的蟋蟀,想要过来。姚遵不肯,沈金珠就抓起竹笼,连同那只蟋蟀一道扔进了湖里。
蟋蟀没了,姚遵大恸,哭得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沈金珠还凶巴巴的对他说:“不许告诉我爹,不然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真的能再也不跟他玩吗?姚遵觉得这样倒也是种解脱。
但孩童时的姚遵早已懂得寄人篱下要隐忍的道理,况且沈裕对他们母子一直不错,他也不能为了一只蟋蟀跟表妹吵起来。
“表哥,对不起啊。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欺负你。”灯火映照着沈金珠明艳的脸,白得耀眼。
姚遵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沈金珠朝姚遵笑着:“你送我这么多东西,今日我也买挑只蟋蟀送你。算是为以前的事道歉。”
姚遵怔怔看她,心中感慨:表妹真是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蛮不讲理的胖丫头。
从前的沈金珠哪会说出“道歉”二字,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她错了这三个字。错的都是别人。
可现在的表妹,不光会做可口的吃食,还变得知书达理,还如此的……漂亮!
是的,漂亮。从前姚遵从来没注意过沈金珠的容貌,在他心里表妹就是个骄纵的胖丫头,表舅宠着她。他让着她就是了。
此刻在夜色中,他忽然发现表妹既温柔又漂亮。
姚遵突然有些后悔,当初表妹让他帮忙扮演青梅竹马来逃婚,他应该答应的!
如今婚事都定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将来要嫁给一个……太监。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姚遵敲敲自己的脑袋,想什么呢!
而此刻沈金珠已经不在他身边,而是站到了那卖蟋蟀的摊贩前。
姚遵笑了,这样的摊位上买不到什么好蟋蟀,只是卖给小孩子玩玩罢了。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突变,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就猛然朝沈金珠扑过去,“表妹,小心!”
因为他看到人群中有个壮汉从衣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快步朝沈金珠走去。
姚遵扑上去,将沈金珠紧紧护在怀里。
可更让他惊诧的是,他也被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于是长安街上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沈金珠蹲在卖蟋蟀的小摊前。姚遵扑过去抱住她。
而玄衣卫的时大人扑过去,抱住了姚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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