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

姜辰啼笑皆非，道：“什么叫骗？”

秋月怯生生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一堆银票。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就叫做骗。

“……”

姜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有点气急败坏的道：“用萝卜根作假，当人参卖，吃死了人，那叫做骗！用作假的古董当成真迹卖，那叫做骗！”

“虞美人货真价实，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叫骗呢？”

他恨不得不成钢的数落秋月，小丫头说话太不中听了。

“可是……”

秋月壮着胆子，低声道：“这东西不值那么多啊。”

“你懂什么？”

姜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道：“你以为我卖的是药糊，实际上我卖的是知识。”

“知识？”

秋月听的一脸懵。

姜辰一撇嘴，耐心的解释道：“就是知识产权！我问你，为什么豆蔻坊卖的胭脂水粉贵，购买的人还趋之若鹜？因为东西好，因为买的人觉得物超所值。”

“虞美人原料虽然不值钱，但这其中有少爷我的心血，属于是秘方！不能以简单的药材价格加上一点辛苦费来计算它的价值。”

“另外世上的东西，贵贱与否，全在于人对它的认同！”

“那些女人愿意花一百两银子买虞美人，就是因为认同！她们觉得虞美人值得百两银子并且肯花钱买，那么虞美人的价值就是百两银子，懂吗？”

他口若悬河，讲的口干舌燥。

反正就是在表达一个意思，本少问心无愧！

秋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没有听明白，但觉得少爷说的有道理。

“是我太笨，误会了少爷。”

她一脸惭愧。

姜辰摇摇头，捡起两枚马蹄金，塞入了秋月的手里，并把订货单一并交了过去，嘱咐道：“以后你就负责购买原材料以及熬制虞美人，这个过程不允许经过第二个人的手。”

“等熬制出成品后，按照上面所写，每一天送三家。”

他深谙饥饿营销的道理，如果一次性的把所有顾客满足，她们反而不知道珍惜。

“用不了这么多钱。”

秋月拿着沉甸甸的马蹄金，手都有点颤了。

一两金等于十两银子，这少说也值二百两。

姜辰捏着秋月的脸，道：“剩下的赏你了。”

“啊？”

秋月脑袋晕乎乎的，这要是在从前，她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百两银子。

“啊什么啊？”

姜辰交代完一切，如释重负的往床上一趴，道：“帮我捶捶背。”

“哦！”

秋月红着脸，用一双小粉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了姜辰的背上，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这力道行吗？”

“嗯！”

姜辰趴着哼了一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舒坦啊！

就在他飘飘然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清冷的狗叫。

“汪汪汪……呜汪！”

三短一长，叫完之后，立刻没了声息。

姜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把秋月吓了一大跳。

“少爷，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趟。”

姜辰赶紧穿好了衣服，披上袍子就往外走。

秋月好奇的道：“这么晚了，您要去哪来啊？！”

“你睡觉吧，不用跟来！”

姜辰挥挥手，打开门快速的消失在黑暗中，他爬上自家后院墙，直接翻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一个黑影，在墙根焦急的转来转去。

“姜少爷吗？”

那黑影凑过来，声音细嫩，半男不女。

姜辰道：“老北风叫你来的？”

“嗯！”

那黑影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他说完快速的钻入了竹林中的一条小径。

姜辰跟了上去，追着那个黑影，在荒郊野地乱钻，不知道走了多远，前方突然豁然开朗，一座破庙矗立在眼前。

那庙宇败破，牌匾歪歪斜斜，写着城隍两个字。

浓郁的肉香葱庙里面飘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姜辰跟着那道黑影走了进去，只见坍塌半截庙堂里，燃烧着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一只被烤的金黄的猎物，滋滋的冒着油花，邋遢的乞丐不停的翻着。

“爷爷，姜少爷来了。”

那黑影坐到了篝火旁，脸上乌漆嘛黑分不清男女，一双眼睛犹如星辰，亮晶晶的很好看。

篝火旁老乞丐抬起头，龇出了一口大黄牙。

“快好了，姜少爷来一口不？”

正是曾经喝过一顿酒的老北风。

“行！”

姜辰也不客气什么，挨着篝火坐了下来，看着货架上的动物，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嘴馋了。

只有尺许来长，绝对不是鸡鸭，狗也没有这么小的。

说是兔子，有点太瘦了，说是老鼠，又有点太大了。

“烤的什么啊？”

他忍不住问道。

老北风龇牙道：“黄鼠狼，很香的。”

姜辰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半截身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半夜在破城隍庙里烤黄鼠狼吃，听着就够渗人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知道姜少爷平常吃不到这东西，今天特地叫你过来尝尝鲜。”

老北风闻了一下烤好的黄鼠狼，撕下了一条肉多的后腿，用脏兮兮的手递过来道：“给！”

“多谢。”

姜辰苦笑，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吃啊吃！”

老北风又撕下了一条后退给孙子，然后自己美滋滋的啃了起来。

那小乞丐虽然满身脏污，但吃相非常的斯文，每次只咬一点，然后细嚼慢咽。

姜辰强忍着心中的腻歪咬了一口，入嘴焦脆，咀嚼了几口，似乎跟兔子肉没什么区别，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喊我过来，不单纯是尝尝鲜吧？”

他眉毛一挑，道：“回春堂那边有动静了？”

“嗯！”

老北风用袖子擦了一下嘴，道：“今天清晨，探花郎家的小厮从芙蓉绸缎庄买了三丈白棉布，从回春堂药铺的后门送了进去，这事虽然隐秘，却瞒不过我老北风的眼睛。”

“如果所料不错，就在这两日吧，而我准备明晚去截胡！”

他咧嘴一笑，信心满满。

“行！”

姜辰微笑道：“明天一早，我派人把你所需要的东西送到这里。”

“哎！”

老北风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一去，或许是荣华富贵，也可能是身首异处，是机遇也是莫大的风险啊！姜少爷还得帮我一个忙。”

姜辰道：“你说。”

“收留我的孙女。”

老北风一指旁边吃肉的小乞丐，沉声道：“如果我荣华富贵，会回来把她接走，如果我一去不回，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

他眨巴了一下糊满眼屎的眼睛。

“我的意思，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