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鹤云归，褚欢的心脏猛地震颤了下，她极力地遏制着声音的发颤。

“算了吧，先生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还是不打扰他的好。”

“可是……”

“好了！”

徐浮生还想说什么，被褚欢打断，“今天下午三点多的飞机，也来不及，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徐浮生再说什么，就连忙挂断电话。

她握着手机，手上力道慢慢收紧，内心在动摇。

随着车窗外风景的变化，车子已经驶出了墓园区。

最后，理智战胜了。

当初既然下定决心要断，就该断得干净才是。

她深深叹了口气，倚着车窗。

还没到酒店，Matthew的电话连环Call又打了过来，现在已经到市区，褚欢接过电话，有些不耐烦，声音不自觉地急了几分，“马上就到酒店，别催了！”

对面的Matthew愣了两秒，随即委屈巴巴地说：“Eartha，你居然凶我？”

褚欢：“……”

Matthew是她导师朋友的儿子，当初也就是一面之缘，褚欢就被他跟缠上了，跟徐浮生一样，平时不怎么靠谱，但是够讲义气，人也傻乎乎的。

算是褚欢在苏格兰交到的第一个年纪相仿的朋友。

褚欢没心思安慰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她道：“到中午了，你下楼吧，一会儿带你去吃饭，尝尝临州的菜。”

“好呀！”

Matthew方才所有的哀怨情绪一扫而空，“等我，马上下楼。”

等褚欢挂了电话，他急忙去收拾，用发胶做了个造型，然后喷了个褚欢平时喜欢的檀木香的香水，给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这才下楼。

到酒店楼下，褚欢已经在等他了。

“Eartha！”

看到褚欢，Matthew眼睛都亮了，他一头金发，这模样看起来像只大金毛。

见他小西装都穿上了，褚欢调侃道：“吃饭呢，又不是带你去相亲，穿这么正式干嘛？”

“相亲？”

褚欢忘了，他们似乎没有相亲的概念。

就解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又不是带你去联谊，不用穿这么正式。”

他得意一笑，用他熟悉的语言流利地说道：“虽然不去联谊，但是要去跟Eartha约会，当然要穿得正式。”

褚欢翻了翻白眼，“谁要跟你约会，就是普通的吃饭！”

“好的，跟Eartha约会。”

褚欢：“……”

晚会儿还得赶飞机，褚欢懒得跟他计较，她在手机上定了个餐厅，然后两个人打车过去。

是一家中式餐厅，他家的小炒菜很正宗，也最对味儿，以前鹤云归带她来过几次。

这两年在国外，她不习惯那边的饮食，她一个厨房杀手，都被逼着会做一些简单的面食，她这两年一直惦记着这家小炒菜。

包厢的位置没有预约到，两人就在一楼的大厅坐下，褚欢一连点了好几个爱吃的菜。

坐在他对面的Matthew就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Eartha，你长得好漂亮，你们国家的女生都漂亮，但是在我心里，你是最美的！”

“……”

褚欢被他酸掉牙的称赞激得一哆嗦，她嫌弃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把你的嘴闭上。”

“哦！”

他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就随便点了两个，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以后，他又盯着褚欢说：“Eartha，你今天怎么不戴假发呢，你戴假发我们俩就是情侣发色。”

昨天为了不那么张扬，褚欢还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才进场的。

褚欢冲他笑笑，直接道：“我不想跟你用情侣发色哦，你把嘴巴闭上吧，让我清净一会儿。”

他话比徐浮生还多。

Matthew有些不乐意，但是怕惹褚欢生气，他只好闭嘴。

饭菜上桌后，Matthew满眼惊奇，“Eartha，你们的美食看起来太美味了！”

“那是！”

褚欢有些自豪，毕竟是上下五千年积累下来的美食文化，他们肯定不会明白，何况她这东方胃，实在是享不了洋福。

为了照顾他的口味，今天褚欢没点什么过分辣的东西，给他夹了块儿红烧肉，“尝尝这个！”

Matthew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他想用中文，但口齿不清，最后举着大拇指，“太棒了！”

“好吃！”

“Eartha，我们不回去了吧？我想留在这里！”

“你想的美！”褚欢笑他，“我还要回去准备毕业考核呢！”

“真遗憾！”

不远处，鹤云归刚从楼上下来，身形忽然就顿住。

“四爷，雀中楼的牌匾……”

身后的老板本能地随着鹤云归的脚步停下，但是他仍然继续汇报着这个餐厅的情况，却被鹤云归抬手打断。

他这才留意到，鹤云归的视线落在了别处。

那个时常在梦里出现的人，此刻居然就坐在这里，鹤云归心里如死水般平静的湖面，忽然震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也没办法平静。

她居然回来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她。

这一刻，他心底居然腾起一丝冲动，他想上前去问问她，这两年过得好吗，想问问她为何会回来，问问……她以后还走吗？

千言万语都郁结在了心口，鹤云归没办法上前。

她对面还坐着个男人。

他们坐在窗边，窗外春日暖阳斜斜地洒进来一点光，落在褚欢的侧脸，阳光透着她的发丝，好像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与对面的男人交谈着，脸上的笑意明媚。

这是褚欢跟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也就是这一刻，鹤云归退缩了。

待在他身边的褚欢，是不快乐的，他怎么能自私地把褚欢禁锢在自己身边。

她本来就该是自由的，热烈的，像现在这样。

“四爷，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看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那么久，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连忙问他。

鹤云归把视线收回，他轻摇摇头，“后面细节跟陈垣对照，今天就先这样。”

“啊，好好好，那随后我去找陈助理……”

老板还在说什么，鹤云归已经无心听。

但看到褚欢如今过得这么好，鹤云归也就安心了，最后，鹤云归还是没去打扰她，从餐厅离开。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褚欢正吃饭，她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只扫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衣影。

可她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大脑情绪瞬间高涨，她不受控制地追了出去。

可是餐厅外，除了车水马龙以外，没有半点他的影子。

她心里居然会一点点失落。

可转念想想，就算真的是他，又能怎么样？

两人只会相顾无言。

倒不如不见。

褚欢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Matthew问她：“怎么了？”

“没事！”褚欢情绪不高，“看错人了。”

“哦！”

Matthew没有多想。

两人吃过午饭，就回酒店把东西收拾了下，随后直接去机场。

临走时，她往回望了眼。

跟当初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仍旧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本来就该贪恋这里的一切，褚欢浅浅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跟着Matthew一起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