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阴鬼逐渐躁动了起来，我又开始坐在火盆旁边点着香烟，目光没有离开过刘洋，他的状态是我最担心的，遭遇了这样的惨事，我怕他失去对生的希望，所以打算等他状态好点就提出离开的建议。

许秋水坐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眼神有些呆滞，原本漂亮的小丫头现在憔悴不堪，我估计她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身处险境或许能立即睡着。

公鸡打鸣了，天渐渐翻出鱼肚白，我回头看了眼天空，繁星消逝，这漫长的一夜，算到头了。

天亮导致阳气的增强，让阴魂对香烟失去了兴趣，陆续离开门口，不知道要躲到哪个阴气重的地方。

我觉得是时候提出离开：“我们……”

“陈仁杰……杰哥……哥。”刘洋却打断了我。

刘洋为人很糙，对谁都不服气，对大部分长辈更是直呼其名，现在从名字到称呼，最后直接就叫了我‘哥’，让我不得不深吸了口气。

如果不是很重要，他不会这么叫我，我说：“洋，你说。”

“哥，你弟媳死得惨……阿婆说这仇她报不了，我也报不了，但她后面还有句话，我这两天思前想后也没敢跟你说。”他看着我，两眼的泪痕似乎擦拭不掉，挂在了脸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静静盯着他，许秋水瞳光闪动，也没了睡意。

“阿婆说她在受伤回来前就寄了信给你，劝你别回来，我问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还要告诉你，她说她本可以不提醒你，可百多年的因果循环，就算她不说，最后你也会从其他途径知道。

如果你忍住没回来，那最好，事情还可能撑十年、几十年，可要没忍住回来了，仇能报，但因果也就结大了，往后的事九死一生，收不住，呵……不过，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刘洋摇摇头，同情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眼神不太对，一种古怪的感觉重合起来，他像是说着外婆想要说的话。

咯……咯咯……

一阵渗人的木板撮合声从外婆的棺材里传来，没有上钉的棺材缓慢而凝重的开启了！

我目瞪口呆，许秋水直接就昏了过去，而刘洋诡异的目光里透着一丝自嘲。

砰。

一只红色袖子从棺材里伸了出来，然后无力的垂下，敲响了棺椁的边缘。

袖里，苍白无比的手缓慢的伸了出来，却剐得棺椁留下了几道爪痕。

我的眼珠子吓得瞪大如同铜铃，浑身动弹不得，而媳妇姐姐几乎是拖着我，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嘭的一声巨响，棺椁盖子就给巨力震开了！

等我回过神，爪子的主人已经如同弹起一般背对着我。

她身穿红衣，散发披肩，白皙的皮肤像雪一样，个子却不是很高，让原本以为是外婆尸变的我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人能够做到躺着就能不屈双腿弹起来，又是一具丧尸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小女孩仿佛背后长了眼，转过头，黑得半点白色都没有的眼球盯着我，随后露出了渗人无比的笑，那种笑就像是六月里在飘雪，让人不寒而栗。

红衣、黑瞳，这是厉鬼的象征。

我记得，她就是我梦中坐在外婆肩膀上的厉鬼！

那时候她向我招手，而媳妇姐姐感到了危险，拉着我不让我过去。

她看完了我，又扭头扫向了昏过去的许秋水，最后停留在了刘洋身上。

刘洋面色并不比我好看多少，两腿也在不停的抖着，不过仍坚定的杵在了原地。

红衣的厉鬼阴惨惨的笑了起来，而下一刻就不知怎的，她就到了刘洋的跟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刘洋挣扎起来，双手乱抓，却没能抓到小女孩半点毛发，一旦触及对方的身体，都会直接的穿过去，而对方的手仍然像是实体一样深陷到他脖子的肉里！

厉鬼女孩笑了，笑得很得意。

很快，刘洋两眼翻白，舌头也伸了出来。

“住手！！”我大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勇气，扑过去就要扯那厉鬼，媳妇姐姐拉也拉不住。

而当我快抓到那厉鬼时，那厉鬼双目一下就朝我瞪了过来，猩红的嘴直接裂开了，发出了山崩海啸一样的咆哮声！

我脑袋一旋，直接就给震飞出去，撞到了墙上，胃里翻腾，喉咙忍不住呕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见我挂血的嘴角微动，厉鬼怔了一下，仿佛发觉有什么不对，手也松动了，刘洋瘫软着身体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清天净水洒三千，性功德利人天，三千净水急急如律令。”危难时刻我下意识唸出外婆的书籍上的一段咒语。

我自己都没想到，血会在我眼前形成薄雾，飞快散在空气中，而一阵猛烈的阴风霎时间如龙卷般卷了起来，跟着，洒落地面的鲜血化作血色的影子，在我意念的控制下形成了一张通阳符的样子！

厉鬼看到背对着她的血色通阳符，表情就像霜花打的茄子，焉了，她不断的后退，最后直接害怕的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

我说不出话来，耳朵嗡嗡直响，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住厉鬼，厉鬼也没看到我怎么的动弹，就被血色通阳符符手虚空抓了起来，像是捏住小鸡一样被捏住了！

一阵阵的惨烈尖啸不断传来，那厉鬼在空中如同棉花糖一样扭曲，似乎受着莫大的痛苦！阵阵青烟腾起，随时会魂飞魄散。

她向我投来求饶的眼神，就像是之前的气势从来不存在一般。

我想这女鬼既然能坐在外婆的肩膀上，想来和外婆是有很大关系，犹豫了下。

“刚才她那一下就弄丢了你十年的阳寿！你还打算放了它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

我怵然一惊，十年阳寿！真的假的？

“咳咳……还是放了吧，我得找她问点事呢。”我挣扎着作出了决定。

明明知道这就是我的媳妇姐姐发话了，我却偏要和她对着干。

旋即四面方的阴气袭来，就像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一样，我顶着媳妇儿的怒火，心中却莫明难受。

这高冷声音的主人真是我的媳妇姐姐？我怎么感觉和想象的不一样，她现在可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想想也是，她吃了我二十多年的醋，怎么也要有点怨气的。

厉鬼女孩见我没有将它捏死，就投来了感激的神情，虽然我怎么看都觉得恐怖，不过我还是决定相信她一次。

“她连学人说话都不会，我看你怎么问！”媳妇儿冷冰冰的声音又在我心中响起。

我决定要放了厉鬼女孩，她像是气坏了。

“你是外婆豢养的鬼？”我问那厉鬼女孩，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毕竟对外婆的事我并非懵懂不知，豢养小鬼是她所以书籍里最详细的。

果然，厉鬼女孩赶紧的点头，这点头摇头的交流方法让媳妇姐姐很不满的再在我心中冷哼了一声。

我看着空荡荡的棺材，没有理会发着小脾气的媳妇儿，接着就问道：“外婆死了？”

厉鬼女孩这次露出了落寞的神情点头。

我叹了口气，原本看到棺材里没有外婆的遗体时，我还抱着一线希望，现在连外婆豢养的小鬼都肯定了，那就成定局了。

调理了下呼吸，我缓慢的站了起来，其实我是很想看看媳妇姐姐的样子，毕竟也做了我二十多年的媳妇，我不能连她的样子都没见过。

结果，媳妇姐姐压根就不搭理我了，声音也消失了，反向跟我对着干。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和我冷战咧！

还好声音是出现在我的心房里，许秋水、刘洋还有血衣小鬼都听不见，要不然我就难堪了，不过这难不倒我，我干脆也没理她，走去看刘洋有没有死。

一道朝霞从门口射了进来，那厉鬼女孩惊得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开始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这是鬼语，不焚香做法根本听不懂说什么，现在听起来，对我顶多像是一阵阵阴风从耳边吹来。

这也就是传说里的‘鬼吹风’，正常人如果晚上都偶尔觉得起风吹拂了耳畔，其实这是生前熟悉的鬼魂在和人说着一些话语。

媳妇姐姐再也没有吭声，我就知道小厉鬼的事情算是平息了。

我焚香作法开启了顺风耳，听见厉鬼说道：外婆把她放在棺椁里的，是准备在关键时刻杀了揭棺的人，可没有想到会是我，现在她知道错了，愿意做我豢养的小鬼，问我，要准备怎么处置她？”

我没回答，来到了刘洋的身边，伸手探了下他的呼吸和颈项上的脉搏，我发现他还算活着，却只剩下了半条命而已，心中不由生出怒火。

连我身边重要的人都杀的鬼，决对不能留着，而且我觉得现在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猛鬼媳妇也够我受的了。

不过这厉鬼女孩也不知跟了外婆不知道多少年，当然能琢磨出我的心思，猛的对我磕头，作揖，苦苦哀求，和保证着许多的事情，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虽铁石心肠，却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话说起来，如果有这小厉鬼在，防身倒是不错的，而且我也读过外婆不少豢养小鬼的书籍，知道她能给人做很多人做不了的事。

加上媳妇姐姐这尊大神护佑，那我可就安全多了，照这样算，让我找出屯里的生门再带着许秋水和刘洋脱离险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也好，这种程度的厉鬼，留着也是一大助力，就让她跟着我吧。”我叹了口气将许秋水和刘洋安置好后，就无赖的准备起收鬼的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