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土拨鼠在这城里打了个洞，妖族将会从洞中进攻折纸城？”梦幻问。

齐宣使自己冷静下来，冷着脸道：“没错，就是这样，这消息值多少钱？”

“难得你专门跑来通报，这消息确实能够换钱。”

“至于值多少钱现在还不好说，如果只有几百只杂妖，耽搁我时间，你还得倒赔我钱，怎么样，要不要等一等？”梦幻看着齐宣说道。

齐宣原本打算拿了钱就闪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既然她这样说，也只能等等看了。

齐宣答应道：“好，等你确认妖族数量，就要立即把钱给我。”

“可以，我向来童叟无欺，呃……老头子还是骗过的。”

梦幻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黑衣人，在梦幻身前单膝跪地听令。

“收到消息，妖族大军会从泥坪街地下通道发起进攻。”

梦幻的命令十分简洁。

“去看一看，如果真的，就设置陷阱、放置机关兽，尽快将洞填上，命令全城武者戒备，哪怕从地下跑出一只妖兽，城主府那几个饭桶都得掉脑袋。”

齐宣在一旁补充道：“如果遇到一个蓝眼睛女孩，别伤害她，带到我这里来。”

黑衣人看向梦幻，梦幻点了点头。

接到命令的黑衣人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折纸城进入全城戒备状态。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可以看见有士兵运送着奇形怪状的机关器具。

大批士兵和武者手持器具在城中巡逻检察。

如此一来，对于地底前来偷袭的妖族就有了应对手段。

就在齐宣以为折纸城已经安全之时。

“报！前方哨卡被袭击，很可能是妖族所为。”有一人前来禀报。

梦幻询问：“大概有多少妖族？”

“因为摧毁速度太快，连信号也来不及放，所以不清楚。”

梦幻点头道：“一切照计划运作，准备战斗，我会亲自去城头。”

送信人员退下后，梦幻说道：“怎么样，你也去城头？见过妖族军队后我会给你报酬。”

齐宣点头答应。

片刻后，齐宣跟着梦幻来到折纸城城头。

如今城门已闭，本该有重兵守卫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梦幻抬起脚步，开始攀登通向城楼顶的阶梯。

石阶曲曲折折，足有数百阶，少女走得轻轻松松，像是在花园里游玩一样轻松写意，白色衣裙随风而舞。

少女的声音丝毫没有紧张，一句句话语仿佛在空气中跳动。

“老实说，你愿意报信这件事让我挺诧异的。”

“齐国是被龙炎帝国灭的，你应该恨龙炎帝国才对。要是换作我，巴不得妖族大军打进来才好。最好给我破掉折纸城，一路打到京城，把仇人统统杀掉。就算没了龙炎帝国，人族也不一定会被毁灭嘛，整整六个国家唷，人族怎么着也不至于被灭掉。”

“而且就算东方大陆被妖族占领了，不还有西方大陆？实在不行，去那里生活也挺好。就你报信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说完这些，梦幻便不再言语。

沉寂半响，齐宣回答道：“一个国家并非‘一个’，只要有两个人，就不能再视为‘一’，不能在脑海里将其视为固定的人和物，将产生的仇恨牵扯扩大。我确实想复仇，想光复齐国，但要看着这么多人族被屠杀，我做不到，即使有一天我有能力向龙炎帝国复仇，我也不会像龙炎帝国当初那样屠杀都城百姓。”

梦幻打了个响指，道：“不错，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沉默一会儿，梦幻没头没尾地道：“有她在，说不定你真的可以成为一代帝王……”

齐宣没听懂。

石阶已经攀至一半，离城楼顶不是很远了。

梦幻指着下方繁华的折纸城问：“齐宣，你看这个世界漂亮吗？”

齐宣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很漂亮，你说过这地方是你的家？”

“是的，我出生在这里。”梦幻说。

“不过我从来不清楚折纸城是什么样的，因为我看不见这些。我是个盲人。”

“齐宣，你可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齐宣看着梦幻，心中诧异，闭上眼睛，然后睁开道：“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梦幻摇摇头：“那是后天盲人看到的世界，我是先天盲人，仅仅闭上眼睛可不行哦。”

梦幻继续说。“我从一出生开始，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别说眼睛，就连听觉也有问题，耳朵治了很久才治好，因此，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接近于无。”

“那些噪杂的声音是什么呢？我所触碰到的又是什么呢？空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嘛！真是搞不懂。”

“譬如你说‘这东西好高啊！’，我就要去思考‘高’是什么，因为你有眼睛去直观感受，而我则什么都没有。至于颜色、形状、位置这些更高级的概念，我更是一窍不通，就算后来强行理解了也只是懵懵懂懂。实际上，我所理解到的和你们理解到的，完全是不相干的世界。”

“对于理解世界的过程，我真的很惭愧，因为麻烦了很多人。甚至到了自卑的地步。齐宣，你别看我这样啊，我也是会自卑的！”

“后来一想，其实你们有眼睛的人也是瞎子。你所看到的苹果真的是苹果吗？红的圆的可以吃，然后呢？如果有更高级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你们所不知道的现象吧”

“这么一想，我心理平衡了，因为大家原来都是瞎子嘛。你永远无法真正知道什么东西，一切只是你的表象，在更高处，有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我偶尔会做梦，梦见你们所说的色彩、理解什么是漂亮，所以我不太明白究竟是梦中的世界真实，还是现实中空空如也的世界更真实。”

“又或者，一切表象都只是梦幻？”

离最城楼顶只剩下十个台阶时，少女闭上了眼睛，说出了最让齐宣感到震惊的话：

“后来我看清楚这个世界了，因为……”

“我用眼睛吸收了源气。”

“整整七道源气、全是红色，加上六灵窍，总数为十三。”

城楼已至，梦幻睁开蔚蓝色的眼睛。

在她前方，数十万妖族铺天盖地，欲压苍穹。

四尊高达百丈的生灵散发着恐怖波动。猿猴持铁棍，黑色火焰在四周化为了火海。苍鹰翱翔，棕熊嘶吼，巨蟒蜿蜒。

前方，在那天与地之间的，是来自妖族的愤怒。

“我这情报值多少钱……”

齐宣按着着跳动如鼔的心脏问道。

少女从袖口取出一张金票，说道：“还不错，值一千金币。”

只值一千？

如今却也不好说什么，齐宣接过金票揣入衣中，转身准备离去。面对妖族大军，这折纸城肯定保不住了。

可是身后却传来少女轻灵的声音：“何必着急离开，不如停下脚步看一看。”

看一看？

看什么。

齐宣回头，只见梦幻从城头一步跃出，迎向妖族大军。

万军之前，她凭空而立。

一品之上，乃是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