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雷彻见的第一面是在他们班的美术课上，那是我开始自己的美术教师生涯的第三天。

那一年，我25岁，刚刚从美院研究生毕业，在妈妈的强烈要求下来到深市的这所海边高中任教。

那一年，雷彻17岁，也在他妈妈的安排下，比同龄的孩子晚两年来到这所重点高中就读。

那一天是雷彻的17岁生日，2016年9月3日。他上课迟到了，因为去校门口拿他妈妈给他送来的生日蛋糕。

他站在教室门口高声喊“报告”的时候，我的眼前仿佛闪出一道光。

秋日的午后，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盒子，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起发光的，还有他那一张白皙的脸，一双含着尴尬、祈求的微笑的眼。那是一双以后只要我想起他，脑海中就会顷刻闪现的眼。那眼神干净、温柔、清澈、纯粹，那眼神在此后的数年牵扯着我的心，每每想起他，我的心就会缩紧，疼痛。

在看到他的一瞬，我，竟然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呆住了。空气仿佛凝滞了，某一个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脸部轮廓、五官，直至脖颈都完美到无可挑剔！我画了那么多年的肖像，第一次看到这样美的面孔。我被这张面孔的美震住了，周围的物与人仿佛都隐退了，我的眼前只有他。那一刻，我的手心发热，一种要上前触摸这张脸的冲动击打着我的双手！

温热的风撩起他额角的碎发，他看着我，微笑越来越浓，也越来越不好意思。

“咳，嗨！老师！”他轻轻的咳一声，晃晃手里的大盒子，提醒我。

“哦哦哦！”“哦哦哦！”“哈哈哈！”教室里响起学生们拍画架的哄闹声。

“老师，我可以进来吗？”门口的雷彻脸红了，小声问道。

我猛的惊醒，连忙点头让他进来。

“老师老师，被雷彻的盛世美颜惊到了吧？！哈哈哈！”学生们还在起哄。

“雷彻！罚一个！雷彻！罚一个！”学生们不依不饶的哄闹。

教室里一片混乱，雷彻只好站起来安抚同学。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把他的名字听成了“维特”。

“啊，那个，维特同学，你先坐回去吧！”

“维特，哈哈哈，维特，哈哈哈！”学生们又哄笑起来。

我此刻才感觉到尴尬，不好意思的站到讲台上，冲学生们摆摆手。

“啊，刚才这位同学的脸部轮廓几近完美，老师也忍不住想马上把他画下来！”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那么，就请这位同学到前面来做模特，我们今天临时改成人物肖像吧！”

一堂课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对付过去了。直到下课，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那45分钟，我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坚决不承认是颜控的我，在看到雷彻的第一眼，对于所谓颜值的抵触就土崩瓦解了。这世上真的是有人可以长到无可挑剔，令众人嫉妒的境地。

下课的时候，我把自己画好的那肖像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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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笑，接过来，然后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师，我叫雷彻！”他说。

此刻，我才真正注意到他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磁性。

“哦，好的！不好意思，刚才太闹了！我也没有拿到你们班的学生名单！”我解释到。

“哦，老师，名单在我手上，我还没来得及给您呢！我是这个班的班长兼美术课代表！”他说着，递给我一张学生名单。

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他指给我看。

“因为我比大家大两岁，所以，班主任就让我先做班长了。因为我是美术生，所以美术课代表就是我了！”他没等我问，先解释了一番。

美术生！我心头一喜。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我以后会经常看到这张美丽的面孔。因为我刚来学校，校长就要求我要配合老教师一起带好美术特长生。

美术特长生是有条件的学校都会安排的艺术类高考生，每年都有一定的名额，由学校来统一安排进行强化培养，用以提升学校的升学率。

深市的这所重点高中当然也不例外，除了美术生，还有舞蹈、声乐、戏剧等方向的艺术生。到了高三，这些艺术生会汇聚到一个班，再由学校安排老师强化文化课的学习。

“哦，那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认识你很高兴，我叫许蔚蓝。”我笑笑说，手竟然下意识的想伸出去。我这是怎么了，至于嘛！我今天的反应真是有点过度了。

“嗯嗯，是的。待会儿送蛋糕到您办公室哈！许老师再见！”雷彻点点头，转身离去。

“生日快乐，雷彻！”我竟然忘了在那张画像上写句祝福语。

“谢谢老师！”他挥挥手，小跑着追赶同学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下，那孩子的背影显得有点单薄。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一个才满17岁的少年。

接下来的两节课，我的脑海里不停的闪现出雷彻的面容。不情不愿开始工作第三天的这个下午，我竟然稍稍感觉到自己以后的日子或许会挺有趣的。

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一块蛋糕豁然摆在桌子上。是雷彻送过来的，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都人手一份。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高一年级的全科教师都坐在一起。校长说这样方便沟通，也能帮助老师们更好的了解学生情况。方便沟通倒是真的，但是20多男女老师要一起在这间大办公室午休的话，那真是比较尴尬的事。不过，对于我来说倒不存在这些问题，我没有午休的习惯，中午一般都会在画室度过。

学校有三间美术室，每一个又都配了一间准备室，我就悄悄地把自己的午休室挪进了美术准备室。但是一般的课间休息，还是会来到大办公室坐。一来要认识一下同事，二来也顺便了解一下学生。

老师们都在吃蛋糕，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的聊着天。我听了几句，发现主角竟然是雷彻。看来雷彻的盛世美颜已经被所有老师关注到了，我心下暗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但是仔细一听，老师们除了慨叹雷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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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颜，更多得是担忧这一个年级的女生日后生出相思病。

“唉，这几天课间，天天有女生跑到147班去看雷彻啊！”年级组长陈老师的话里充满了担忧。

陈老师40有余，是高一年级的年级长，属于学校里最低一层但却是极其重要不可或缺的中层干部。我才来三天，就已经强烈的感受到了陈老师的责任心。他的手里早就握好了一份分成几个层级的学生名单。尽管学校已经按照学生的入学成绩分好了班，就比如这147班，其实是这一届高一新生中中考成绩最好的30个。但是陈老师已经把147班的30个人，又分成了三个层级。哪几个将来要攻北大清华，哪几个将来要送到复旦、中山，他经常和班主任聊。他已经通过中考成绩看到了这些孩子三年后的最大可能。

“是啊！是啊！每个课间都有一群人围在走廊里，现在这些小姑娘，哎呀，太不矜持了！”147班的班主任姓石，一个已经带了一届毕业班的年轻老师。生物专业，博士学位，女生。

“不过，雷彻的颜值的确是很养眼啊！”班主任嘴里嚼着蛋糕，又追一句，话里明明透露着几分得意。

“什么呀，石博士，那雷彻就是个奶油小生。我觉得牛磊才是颜值最高的！”说这话的是数学老师，男生。

几个年轻老师继续争论着，我一边吃蛋糕一边默默听着。

“哎，许老师，你今天下午上了我班的课吧，你觉得雷彻的颜值如何？”班主任大声问我。

“啊！”我没想到自己被牵进来，一时愣了。

“哈哈哈，你肯定被美少年的颜值镇住了！”班主任哈哈哈的笑着打趣道。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们？哪里有老师这样议论学生的。赶紧去吃晚饭，准备上晚自习啦！”年级组长忍不住了，站出来制止了这场酸溜溜的争论。

我一下子也觉得轻松起来，赶紧迎合着陈老师的话，匆忙把蛋糕吃完，拿起餐具朝学校食堂走去。

这所高中虽然是重点，但是教师却并没有单独的职工食堂，而是和学生一起就坐。尽管也象征性的放了几张屏风来给老师们单独隔出一块空间，但事实上食堂里的嘈杂声一点都没被屏风隔住，学生们也有不少凑到老师这边坐的。师生之间的这种无障也是这所重点高中有名的校园师生文化。

我听着隔壁桌吃饭的一对师生对话，她们在热烈的讨论数学解题思路。两个人说到高兴处，竟然把餐盘推到一边，拿着筷子在饭桌上划拉起来。

这气氛让我倍感温暖，那从学校毕业又到学校工作的烦恼也少了几分。

吃完晚饭，距离晚修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溜达到学校的后花园。后花园在半山坡，可以遥望到海面上蜿蜒长桥的点点灯光。暖风习习，花园里有虫鸣，也有低回的琴曲，还有一阵阵幼鸟的梦呓。

我一边溜达一边摸出口袋里的烟，每逢这样感受到某种美好的时刻，在欣喜之余胸中却也会涌上特别深重的不安。这种不安让我慌乱，紧张，而唯有喜爱的烟的味道能稍稍缓解。

夜色渐浓，我的教师生涯就这样在欣喜与不安中真正的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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